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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两天接了个翻译的活,进了两趟灾区.
地震以来我还是第一次进灾区,因为'基地'的外国人都会讲中文,我们的车进去的时候,象我这种既不是壮劳力又不是外国人,也不是医护人员的,自然没有位子,其实我心里并不愿去,挺害怕看到什么惨状,所以一直在后方做支持的工作.教会的约瑟联系了一家外国机构,他们愿意帮灾民做一点事情,我们装了一卡车物资,一大早往里面进发.
约瑟他们决定定点支助的是绵阳境内安县下属的桑枣,小坝,沸水等几个乡镇的山村.约瑟说之所以选他们是因为他们不是震中,人死得少,被人关注少,而实际上受灾并不轻的,刚好政府安排的定点支援省是河南省.大家一听笑了,可不?他们也不富余.
成绵高速的入口我们停了一下等货车,看到好多辆大型货车进来,条幅是郑州人民援助灾区重建家园,他们援建的那种板房已经成片地建在公路旁了,不过估计会热得够呛.
加油站只给救灾的车辆加油,还好我们有红十字会的标志,这个宝贝我们一直留着,还真管用.一队越野车也来加油,出来几个看上去是阿拉伯人的男人,有两个帅得一塌糊涂,留着络腮胡,戴着墨镜,很酷.原来阿拉伯人可以这样帅的呀! 同行的Jeff说他们可能是阿曼来的,昨天的新闻说阿曼送了一飞机的物资来.
我偷拍了两张相片,但没敢拍正面,没跟阿拉伯人打过交道,谁知他们会不会发飙?何况我穿一条短到大腿根的牛仔热裤,犯着大忌讳呢.
下了高速路,左拐右拐的走了好久,越走路边的景象越惨,好多垮成一片的房子,我真佩服约瑟他们,居然找到这么深的地方来.
我们到的第一个点是个帐蓬学样,二炮某部援建的,这也是此行最好的一所帐蓬学校.
我进去看了看,教师办公室的桌椅是新的,学生的也是.
学校只上午上课,下午太热了.他们情况还行,我们从车上下了些电风扇给他们.
第二个点是个小村子,地震的时候学校全垮了.说来有意思,当时孩子们正该午休,可是一个老师两岁的小孩子拖着什么废铁在院子走来走去,声音弄得人没法睡,所以地震时大家都醒着,很快就跑出来了,只有一个受伤的,没死人.
那这小孩真是天使,大家笑着说.
我们到的时候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,远远地就听见读书声.原来校长得到消息说有人要送东西来,没给学生放学,让老师们继续组织学生上课.我一听就觉得不是滋味,谁需要孩子们说感谢呢,让他们这样等着太过意不去了.
帐蓬是红色的,温度起码有30度,一个帐蓬两个班,两个班背对背坐着,一起朗读的时候好象在比谁的嗓门儿大.
大家赶紧下货,两个外国人表现的也很好,估计他们也挺过意不去的.
这所学校有一百五十来个学生,每个人都得到一个新书包,好多孩子原本用塑料袋拎书的,得到新书包马上就背上了.校长把学生叫到操场上集合,他们很快就排好了,站在烈日下齐声对我们说'谢谢'.
我鼻子发酸.我理解校长的安排,除此以外他们的确也没有办法表达感谢,连茶都泡不出一杯来.可是我们没有一个人期待过这样的感谢,他们真的不需要这样.
孩子们安安静静站在那,应该是等着老外发言吧.Joy赶紧操着不流利的普通话发表了一段简短演说,说大家很坚强,我们是美国人和英国人,又说了几句祝福的话,让孩子们快放学吧.我看他那样子是想哭.
第三个地方也是一个乡村小学-----地震前是,现在是一片平地.老师家长和学生都很想复课,可是除了抢出来的一些桌椅,什么也没有.我们带来的几十个帐蓬派上了用场,这种帐蓬很贵,是晴雨两用的,没有前两个帐蓬学校的帐蓬那么热.想到几天之后孩子们就可以在帐蓬下复课了.我们好歹感觉到一点成就感.
第一次看到彩条布围的村政府办公室我还觉得挺稀奇的,后来发现有彩条布算不错的了.
虽然活动板房一直在搭,他们的速度也挺快的.但基本是先顾城镇再顾农村.何况农民也不愿离开家园.
第二天我没有带相机,对着灾难和伤痛按快门是一件蛮残忍的事.我们去的地方比第一天更偏远,所谓的学校有的就是一把大伞,而且已没有老师,只有志愿者.
Maggie从地震以来就一直在灾区组织孩子们,还帮他们募集了很多物资,正要建一个大大的开放式厨房.Garry昨天才从灾区回来,此前一直在灾区当志愿者,什么都干,包括搬尸体.我真佩服这些朋友. 表达多少爱心,为灾民做多少事是各人的权利,谁都没有资格去评价别人的贡献大小.但人们常说'尽力'为灾民做点事,其实哪有绝对的'尽力',与其说'力所能及',不如说是'力所愿及',努力不管多小都值得感谢,但努力不管多大,都只是沧海一粟.
在一个小村里,我们问村长有什么需要? 问了自己都觉得多此一问,看看他们倒成一片的家园,还用问吗?什么都需要! 政府现在给每人每天十块钱,可在偏远的山村里,上哪买东西去? 还有每人每天一斤大米,米是有了,可是除了米什么也没有,没菜没肉没佐料的白米饭,想起来都够呛.
我们为下次来时送的物资列单子:铁锅,菜刀,草席,小被.....没列多少,村长说够了.'你们不需要驱蚊的东西吗?'我问.
村长说:还顾不到那去,要说需要的东西多是多,可也不好意思麻烦你们呀.伸手要这要那,多不好意思呀,自己克服吧.
我心里一阵难受.'自己克服'? 谁都知道山蚊子有多历害!
回来的路上我心情挺沉重的,新闻上演的没错,很多灾民得到了照顾,政府这次的表现也真难得的,可是受灾面积这么大,好些穷乡僻壤里的灾民得到的救助还是很有限的.捐一点钱,或者不再看灾区相关的报道,固然可以安慰自己的良心,睡个安稳觉,但只要走出去面对他们,就会发现我们做的还是太少太少..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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